第45屆世界技能大賽閉幕式。劉新昌/攝

  第45屆世界技能大賽車身修理項目冠軍徐澳門。孫興偉/攝

  第45屆世界技能大賽砌筑項目冠軍陳子烽(中)。陳子烽供圖

  第45屆世界技能大賽閉幕式。孫興偉/攝

  頒獎儀式約進行到一半,突然下起了雨。這下,光滑的領獎臺更滑了,不止一位其他國家和地區的第45屆世界技能大賽(以下簡稱“世賽”)獲獎者在登臺領獎時摔了跤。

  風催雨急,雨越下越大,不少坐在看臺后排的觀眾扣上了帽子,裹緊了外套,前排有的披上了雨衣,撐起了傘,我國車身修理項目參賽選手徐澳門已全身濕透,卻還覺得有些微微發熱。

  此時,他和另兩名獲獎選手正站在另一側領獎臺旁,緊握著五星紅旗,等著主持人公布車身修理項目比賽前3名的具體名次,心跳不禁越來越快,當聽到“……and the gold medal goes to Aomen Xu,China”,他披著五星紅旗沖向了那個最高的領獎臺,雨在澆,身體卻像在沸騰、燃燒,他舉起五星紅旗,昂頭跳了起來,大喊……

  也許由于過于激動,徐澳門已經忘了自己當時在喊什么,只記得“大雨下得眼前迷茫茫一片,很瘋狂”。這的確是個“瘋狂”的夜晚,也是屬于技能人才的榮光時刻,四面八方的掌聲涌向他們,燈光、鏡頭追逐著他們,中國代表團選手從領獎臺捧回16金14銀5銅,讓中國再登世賽金牌榜、獎牌榜和團體總分榜榜首。

  每兩年舉辦一屆的世賽被稱為“世界技能奧林匹克”,這63名代表中國出征本屆世賽的選手絕大多數為95后,平均年齡僅21歲。在此之前,他們是扔進人群就找不到的“無名之輩”,多是技工院校的老師、學生、某些企業的在職員工。再往前,他們有的是被“考試系統”淘汰的“后進生”,有的是來自偏遠地區的“農村娃”……如今能站在世界級競賽的領獎臺上,這期間路途漫漫,長達2年、4年或更久。

  但最為關鍵的時間,只有4天22小時、18小時,或更短。

  開始

  當地時間8月23日9:00,俄羅斯喀山,第45屆世賽正式開賽。徐澳門做完賽前準備,第一件事便是將五星紅旗整整齊齊地掛在自己的比賽工位上。

  “我是代表中國來的。”一邊掛,他心里一邊默默“奏”起了一小段國歌。陸陸續續,五星紅旗在此次世賽全部56個比賽項目的賽場“升起”,這是中國首次實現參賽項目全覆蓋。

  巡場時,看著四處掛起的五星紅旗,第45屆世賽中國代表團團長、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職業能力建設司司長張立新心里很感慨。這已是他第三次擔任世賽中國代表團團長,他談道,2011年中國首次參加世賽時,“挨個兒給有世賽比賽項目相關專業的學校打電話,找不到人(參賽)!要不就是技術不過關,要不就是語言不行,要不就是還沒搞懂這個項目究竟要比什么。”最終,中國代表團僅派出6位選手參加了第41屆世賽,獲1銀5優勝。

  參加這一世界最高層級的技能大賽,毫無疑問是一次技能切磋與交流,但也是國家/地區之間的技能水平和榮譽之爭。因此,不少國家、地區皆有備而來。

  早在比賽開始前的兩天,各比賽項目的裁判之間就已進行了一番較量,比如“不同國家的裁判怎么理解競賽規則”“評分標準怎樣才能公平公正”“能否添加工具”等——一場多方利益的博弈,“爭論已經不能用‘熱烈’來形容,而是‘激烈’,大家爭執不下時,就舉手表決或請首席專家定奪。”第45屆世賽焊接項目中國技術指導專家組組長劉景鳳告訴記者。

  顯然,此時的賽場已有了幾分硝煙味兒。

  距離開賽越來越近,來賽場觀摩的人也越來越多,開賽哨聲響起,徐澳門已經緊張到拿工具的手都有些發抖,他也說不清這壓力是如何突然“蹦”來的。他今年還未滿20歲,出生那年趕上澳門回歸,于是父母為其取名“徐澳門”,1.85米的個頭兒,看起來陽光、大大咧咧,但其實心思細膩。小學三年級時跟著務工的父母從安徽阜陽老家來上海,因成績不突出加上外來務工子女在上海就讀高中的條件限制,初中畢業后,他決定學門手藝早點為家里分擔些負擔,2015年9月便去了上海市楊浦職業技術學校汽車專業就讀。

  就在徐澳門開學前的半個月,在巴西圣保羅舉行的第43屆世賽傳來喜訊,中國代表團實現了金牌零的突破,共獲5金6銀4銅和11個優勝獎,創造了參賽以來的最好成績。徐澳門的師兄、車身修理項目選手羅良便是其中一位銀牌獲得者,不僅獲得了36.5萬元獎金,被上汽集團錄用,上海市還破例為只有中專學歷的羅良辦理了落戶上海的手續,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開學時,學校的墻上、信息欄上已鋪滿了羅良的海報、事跡介紹,當時的徐澳門心里“除了羨慕還是羨慕”,但沒想過自己也能去參加世賽。然而,剛上完第一節實訓課,徐澳門就因“手工活做得認真細致”被專業老師一眼看中,被選進了世賽“種子庫”,即學校技能訓練隊。與徐澳門一起入選的有10多名學生,最小的僅15歲,他當時16歲,想著“萬一也能拿個獎牌呢?再不濟還能多學點技術”,于是徐澳門欣然踏上了世賽之路。

  幾乎與此同時,攀枝花技師學院組建了世賽焊接項目培訓班,報名人數超過了80人,其中有一位是來自四川大涼山的趙脯菠,18歲的他暗暗下決心要成為留到最后的那一個;廣州市白云工商技師學院學生溫彩云此時正在讀大三,她沒想到4年后能拿到世賽時裝技術項目冠軍。

  同在廣州,本屆世賽砌筑項目冠軍陳子烽當時正跟著鄰居學做手機生意,想在社會上闖蕩出一片天地,一年后,他重返校園,來到廣州市建筑工程職業學校想學習更多知識和技能;又一年過去,學校突然掀起了一股世賽冠軍熱潮,因為他的師兄梁智濱成為第44屆世賽砌筑項目的冠軍。

  直至此時,陳子烽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一個比賽!”在老師的鼓勵下,他也去報名,沒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學校里的3個報名群都顯示已滿100人,差點沒擠進去……

  追溯過去,人們常會發現很多重大抉擇和轉折,最初往往發生在那些不經意的瞬間、看似平淡的日常。或是“想多學些技能”,或是“被老師推薦去參賽”,或是抱著“萬一自己也拿獎呢”的希望,在世賽之路的開端,中國代表團63名參賽選手的所處、所想各不相同。相同的是,他們此時都站在了第45屆世賽賽場上。

  賽跑

  雖說緊張,但測量車身的基礎數據并校正,是車身修理項目第一個比賽模塊,也是最輕松的環節,對徐澳門來說并不是難事。到了第二個比賽模塊,即模擬結構件更換進行到一半時,徐澳門就不得不停下來。

  在更換前縱梁時,他需要撬起車身,仔細觀察前縱梁上的損傷才能確定更換方案,但從不同角度看損傷,它的凹陷角度、損傷程度等皆不相同,如在穿針引線般,看得徐澳門一陣眼花。

  他蹲坐在地上約15秒,閉上眼,讓自己喘口氣。比賽爭分奪秒,他不敢歇時間長了,起身繼續觀察、切割、打磨、鉆除、焊接……右手腕又開始隱隱作疼。半年多前,第45屆世賽國家隊集訓期間右手不小心骨折,醫生建議立刻手術,但他直到如今比賽完才考慮這件事情,當時對外說只是不小心扭了,“休息兩天就好了”,因為他害怕因骨折被勸退,已經錯過了第44屆世賽,“這次不想再錯過”。

  當年,雖說被選入了學校技能訓練隊,并在一年級下學期“莫名其妙”地拿了第44屆世賽車身修理項目上海市選拔賽冠軍,但由于練習時間尚短,基本功不扎實,最終只能給師兄、后來的第44屆世賽車身修理項目冠軍楊山巍做“陪練”。

  師兄幾點起床,他就幾點起床;師兄訓練多久,他就在旁幫他計時、拿耗材、打雜多久;一邊打雜,一邊觀察師傅和師兄如何操作,閑下來時就自己在旁邊默默練習。

  最初,與他一起做“陪練”的,還有三四位同學,后來走了一位,再后來都走光了,只剩下徐澳門依然在訓練場上忙來忙去,從早到晚,甚至到凌晨。

  此時若沿著長江往上游走,在攀枝花,可能會看到趙脯菠在訓練之余還在用手托著磚練習腕力,一托就是個把小時;因焊接特別考驗“蹲功”,他在看書、洗衣服,甚至吃飯時就都蹲著,有時蹲久了再站起來時眼前發黑,但活動活動四肢,咬著牙繼續蹲;焊接是件“苦活”,端著焊槍如在鋼鐵上“繡花”般,哪怕穿著厚厚的防護服,趙脯菠身上已被炙熱的焊渣燙出不少疤痕,但他告訴自己,“一定要比別人付出更多,要比別人更能吃苦”。

  可訓練了5個月左右,趙脯菠還是熬不住了,打電話給爸媽說,“不想干了”“不想比賽了”。“忘了當時我爸媽具體說了什么,總之不同意,覺得我在這里至少能多學些東西。”電話這頭的趙脯菠有些絕望,哭了:“爸媽不理解我,不知道我有多累……”

  但他能理解爸媽,理解家里的困難,不知道哭了多久,第二天趙脯菠又鉆進訓練場,從此再也沒想過“不練了”這件事。

  一路闖過了第44屆世賽焊接項目四川省選拔賽、全國選拔賽、國家隊“10進5”比賽,可在2017年1月,趙脯菠還是以第三名的成績止步于國家隊“5進2”比賽——夢想像在眼前忽閃了一下便消失不見,這是個不小的打擊,他只給了自己兩三天消沉的時間,轉身投入第45屆世賽的備賽中,因為“不甘心”。

  在廣州市建筑工程職業學校的實訓場上,站滿了報名參加第45屆世賽學校選拔的學生。“那場面太壯觀了,偌大的實訓場擠滿了人。”當時工程測量專業二年級的陳子烽具體也數不清到底有多少人,只記得簽了到,老師就讓大家把實訓場里面的一堆磚搬到外面去。

  “搬磚?”一聽說要搬磚,很多學生扭頭走了。

  第二天,實訓場只剩60多個人,開始練習鏟灰、鋪灰、帶灰等基本動作。在此之前從未碰過砂漿、磚塊的陳子烽也從零開始學起砌筑,很多人可能覺得,砌筑不就是壘墻嗎?但世賽中要壘的是“藝術墻”,包括識圖、放樣、切割、抹灰、勾縫、調整、清潔等步驟在內,選手需要在平均132秒內鋪完一塊磚,其中,尺寸測量、垂直測量、水平測量、平整度測量、角度和細節測量的誤差均不允許超過1毫米。

  差不多每一兩個星期,學校就進行一輪淘汰賽。每次淘汰賽前都是陳子烽最緊張的時候,前一晚就開始畫圖紙,記住比賽時的關鍵尺寸,計劃第二天的步驟……兩個月下來,60多人變成了30多人、18人、12人;一個學期后,12人變成8人、7人、6人、4人、2人,陳子烽便是這“2人”中的一位,拿到了參加全省選拔賽的“入場券”。比賽完,看著空落落的訓練場地,陳子烽反而有些傷感,“一個一個一起訓練的小伙伴都走了,場地越來越空,比賽其實挺殘酷的。”

  不過更“殘酷”的比賽還在后面。如打“通關”般,他們還需闖過難度不斷升級的省(市)選拔賽、全國選拔賽。2018年6月,第45屆世賽全國選拔賽結束,56個比賽項目有516名參賽選手入圍國家集訓隊,徐澳門、趙脯菠、陳子烽等名列其中。

  等著他們的是,中國為培養、訓練世賽選手并帶動更多技能人才而設立的218個第45屆世賽集訓基地。每個集訓基地皆按照世賽的比賽標準打造,還配備了從全國各地選聘的技術專家團隊。

  從工具的準備到集訓工作方案的確定和實施,從選拔選手到世賽結束,車身修理項目中國技術指導專家組組長葉建華平均每月就有半個多月蹲守在集訓基地,焊接項目教練周樹春曾在做完甲狀腺腫瘤手術的第三天就裹著繃帶來指導選手訓練……

  等到世賽開 百家樂 始的前幾天,他們就開啟了“暴走”模式,四處協調,盡可能為選手比賽“鋪墊”好一切,早出晚歸,經常霸占著不少人微信運動步數的封面。也難怪,他們經常互相調侃,“要想老得快,就來做世賽”。

  沖刺

  用“拼了命努力”這句歌詞來形容世賽團隊絲毫不為過,尤其是參賽選手。進入國家隊的選手緊接著要進行“10進5”“5進3”或“5進2”或“5進1”等一層層淘汰/晉級。最終,每個項目只有1人(隊)能代表中國隊參加世賽,這意味著516人中留到最后將只有63人。

  這期間的訓練強度和難度,遠超做“陪練”時。徐澳門算了算,過去一年多只在春節當天放過假,其余每天都是早上6:30起床、體能訓練、進場實訓、午飯1小時、訓練、晚飯1小時、訓練……不斷有人被淘汰,也有人主動棄賽。

  “實際上,選手在集訓階段每天的工作量至少要達到比賽日的兩倍,最后一兩個月沖刺階段的工作量要達到比賽時的1.5倍。”葉建華說,訓練會嚴格按照每個模塊的操作步驟獨立計時,甚至要把選手上洗手間的時間都計算出來。

  “越到后面壓力會越大,因為這么多人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比賽不再僅僅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團隊,是代表國家。”后因突發水痘,徐澳門不得不暫停訓練,在家休息了才3天就坐不住了,偷偷回校要求繼續參加訓練。

  由于個子高、長期彎腰訓練,有天,徐澳門突然腰疼得直不起來,后診斷為腰肌損傷。學校、集訓基地帶他嘗試了各種治療方法,但仍無法痊愈,所以他一直帶傷訓練直至世賽。

  世賽對參賽選手的體力、腦力、精力仍是一項巨大的消耗,也是心理上的一次巨大考驗。

  心理上的坎兒往往最難以控制,也最難跨過。“其實練到最后,選手們的技能水平已經不相上下,關鍵時刻還是看誰能夠挺得住。”第45屆世賽數控車項目中國技術指導專家組組長、北京航空航天大學高級工程師宋放之給記者講了集訓期間的一個插曲——

  2019年2月,數控車項目國家隊進行“3進1”淘汰賽,比賽分為7次,其中前6次比賽成績將占此次總成績的30%,第七次為集中考核比賽,成績占比70%,可以說,誰能入選世賽就看這關鍵一役。

  比賽膠著,前6輪中3位國家隊集訓選手成績差距并不大,進行完第七輪第一個模塊的比賽時,當時國家隊集訓選手黃曉呈的成績暫列第一。“但第二天他也許是松懈了,出現了重大失誤,成績一下子被反超,滑到了最后一名。提交作品后,他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當晚,黃曉呈消失了一般,誰都找不到他。宋放之決定,“先別找了,過了心理這關,第三模塊自然就考好了,過不了,他就不是最佳的比賽選手”。

  誰也不知道黃曉呈那晚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第二天他重新回到賽場。“誰想,在第二個模塊拿第一名的那位選手背了‘包袱’,結果沒考好,黃曉呈發揮很好,又考回了第一名,最后黃曉呈勝出。”再后來,黃曉呈代表中國隊出征此次世賽,并成為數控車項目冠軍。

  說到此,宋放之不由感慨,“這真跟跑馬拉松似的”。

  喜歡跑步的人或許更容易理解,跑著跑著,身體仿佛不知不覺會從世俗的瑣碎、喧囂中抽離而出,慢慢地只專注于腳下的一步步、鼻孔中的一呼一吸,身邊好似只剩下風和自由……不知何時起,周圍嘈雜的人聲、機器聲、手腕和腰部的痛感都消失了般,徐澳門眼前、心里只剩下了這臺等待更換部件、修復門板以及相關部件的車,“只想著這里怎么修,那里怎么整”。

  第三個比賽模塊中的 “焊點分離”,以往是徐澳門的“軟肋”。由于此處鋼板比較薄,“就像兩張疊放在一起的紙,你需要拿著繡花針去扎第一張,并且不能傷到第二張”,沒少讓徐澳門“頭大”。不過這次做起來很順利,徐澳門說,這是他自訓練以來發揮最好的一次,焊得又準又牢。

  但還沒完,緊接著是門板修復。四處凹陷不平的門板,需要錘打得光滑如初,但徐澳門每次修復完總會留下磕磕碰碰的錘印。他反復琢磨下錘的落點、角度、輕重、手勢形成的痕跡,如今在世賽中修復后的門板不僅達到了形狀規則,用光滑如鏡來形容也不為過。

  如果前兩天的比賽中,陳子烽算“正常發揮”的話,第三天的他簡直是“開掛”了。

  比賽要求在4天22小時內完成大體形狀為“Russia”的藝術墻砌筑,第一天比賽完選手之間還看不出太大區別,但第二天比賽結束后,陳子烽發現這次的奪金“勁敵”奧地利選手已遠超自己的進度,且做得相當整潔、美觀。

  突然有了壓力,第三天比賽時陳子烽就開始加快速度,搬磚、抹灰、調精度、勾灰縫、清潔墻面,最后兩個小時一口氣砌了148塊磚,平均約48秒一塊。陳子烽自己都有點吃驚,平時訓練中自己砌一塊平均需120秒。

  很多人問他“反超制勝”的絕招是什么,平靜下來想,陳子烽覺得其實這項技能沒有絕招,有的只是無數次的苦練和刻苦的學習。如果再加一條的話,“那就是堅持”。

  第三天比賽完,陳子烽繞著賽場觀摩完其他選手的作品,心想,“拿牌沒問題了”。

  終點

  第四天,比賽僅剩下最后半小時,幾乎所有的中國參賽選手都已完成比賽內容,僅剩下收拾、整理比賽區域等。

  一位國外友人在賽場外圍指著陳子烽的作品 天九牌 ,豎著大拇指對記者說,“China is the best(中國是最棒的)。”事后證明,他很有眼光。

  不過,時裝技術項目選手溫彩云在最后環節出現了個“意外”,在剪裁時不小心把模特臀部后片的尺寸做小了,無法與前片進行縫制,她正趕著在最后十幾分鐘進行“補救”。

  馬上要結束時,一直“人氣”高漲的烘焙項目場外依然圍著不少人,他們對著中國參賽選手、本次世賽烘焙項目季軍張子陽的作品拍照。

  “比賽就這么結束了?結束了……”擦著操作臺,已交完比賽作品的張子陽突然有些不舍,過去4年的訓練畫面演電影般又在他腦海中過了一遍,“記得剛開始訓練時,每次訓練完我們都把操作臺、場地弄得亂糟糟,大家就一起收拾。”

  那也是日復一日的訓練中難得的放松時光,“當時還有很多選手一起訓練,訓練結束后,大家就互相嘲諷對方的面包多丑,還一起咔咔地把面包都切掉……有的果凍果膠放多了,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大家你一腳,我一腳,怎么都踩不爛,真好笑!”

  這也是張子陽成長最快的4年——最初只想學蛋糕裱花找個工作糊口的毛頭小子,漸漸沉迷于面團的揉搓、發酵、制作之中,“你會發現,原來面包還可以做成這樣或者做成那樣”“每一次制作都像是次實驗,很有意思,也很刺激”。

  雖然只拿了銅牌,張子陽“有些不甘心”,但這中間“每次的搓磨也好,興奮也罷,都感謝堅持下來的自己、團隊和國家”。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賽場爆發出一陣陣歡呼,選手與選手互相擊掌或擁抱,與裁判專家握手言謝,隔著圍欄與場外的同胞相擁而泣……宣告著這4天的比賽,或兩年、4年的旅程結束了。

  新的開始

  “China”,一遍遍在第45屆世賽頒獎環節響起。

  當趙脯菠站上冠軍領獎臺,焊接項目實現世賽三連冠,劉景鳳忍不住哭了,“既是喜悅的淚水,也是感慨這一路走來的不容易”。這是她的第五次世賽之旅,作為專家團隊中的一員,已為世賽奔波9年。

  這9年間種種一言難盡,在她看來,“世賽的考核、評分標準反映的是這個行業的最佳社會實踐和發展趨勢,我們參賽團隊從吃透世賽的規則和標準,到與其他國家進行交流溝通,這也是中國技能水平不斷與世界接軌、磨合的過程。”

  今年10月她即將退休,之后她想多花些時間把這些年的參賽經驗,與團隊一起編寫焊接人才培養、培訓的教材,從而提高整個行業的人才培養水平。“我們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參賽,不僅僅是為了培養參賽選手,更重要的是對技能人才培養隊伍的一次鍛煉”。

  參賽團隊,多由院校教師、行業專家等組成,據記者了解,目前很多世賽中的比賽內容、標準已在不少的學校課堂上落地生根。

  閉幕式結束后,第45屆世賽時裝技術項目中國技術指導專家組組長、中央美術學院副教授李寧告訴記者,雖說開心,但遠沒第一次奪冠時那么興奮,“準確來說,選手能夠獲得獎牌也不單單是他們個人的努力、勤奮和機緣巧合,更多的是他背后團隊、國家的付出,成績也更多的是國家綜合實力的體現,并不意味著獲獎選手自身各方面的積累已達到世界頂尖”。

  以時裝技術為例,一位頂級人才至少需要10年左右的積累,而這些參賽選手多數為20歲左右的年輕人,事實上對他們而言,獎牌只是個開始,并非人生真正的巔峰。所以,李寧在思考,他們獲獎了,然后呢?

  然后,有的參賽選手在拿到世賽獎牌后留校任教,有的已出國進修,有的走上了工作崗位。眼下,這屆世賽獎獲者不少人正忙著接受一撥又一撥的采訪,他們的故事已飛向無數客戶端。

  在徐澳門看來,比賽結束,只是一個新的開始,“只不過我們的起點會比別人高些而已”。

  經過世賽,溫彩云對自己的人生規劃更加明晰,她想未來幾年繼續學習、深造,“多開闊下眼界,多學習些世界頂尖的技術”。

  在回國的第三天,張子陽就已經加入學校的世賽技能教練團隊,開始給下一屆世賽“種子”選手上課,最小的選手僅13歲。

  在世賽這條路上,又一撥年輕人已起跑,目標是上海,第46屆世賽將于2021年在那里舉行。

By dragon